(godxbas)瞳孔(上)
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

什么都没有预警

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

电视机的音量搁了最小,传进耳底是嗡嗡作响带着弱电流的散碎波纹。

凉而润的风从没关严的玻璃窗缝滑进来,穿过纱窗细网格被割开打散,散碎风声卷起昨晚盈余在塑钢窗框里的残存水汽,扑进来的力气就更软。

切软的风声和电视音缠在一起搅进脑子,轻微的混响里透着湿润气,信号微弱却排列整齐的音律规规矩矩排着队像安迪家的绿色小兵人,穿过耳道踩通脊髓踏进桥脑,在睡穴上扎上旗帜。bas伸展着腿脚横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,脑子里混沌着睡意。


他迷迷瞪瞪的发呆,下午两点的光照配着昏沉沉的梦境兜头而下。丝网黏连细软,勾住五感一层层织密,他开始昏沉着蜷缩成一团。有发亮的奇妙仙子抖着粉翼环绕他抽丝拉线,像包裹一只蚕。


在最后一丝光线沉入眼底之前,他恍惚听见有嫩嫩的声音在耳边喊哥哥,一个绵软的力道碰在他手臂上。

bas困在半梦半醒间,眯着眼翻身去握这只手。睡眠明明已经把他的手掌烘的温热,触到的皮肤却带着不同寻常的热度,他懵了几秒就有所察觉。

“plyfon,怎么了?”


挣扎起身的眩晕拽着他一阵重心不稳,他急着甩头撕开黏在周身的网状困倦。


妹妹甜蜜蜜的脸颊透着不自然的红,抓他手的力度也轻,视线虚虚浮浮打着飘,眼眶里盛住半盏亮晶晶的柔珠露水,连带鼻尖都泛红。她拉过他的手贴在额头:“哥哥,plyfon好像发烧了。”

他被颤悠悠的托举起手掌,触手已经是一片滚烫。

他突然就有点慌。


“plyfon,等哥哥换件衣服好不好。”

bas俯下头去捏妹妹小小的肩膀,得到应允的点头后把她抱上沙发用外套裹住,急急的拽了睡衣窜进卧室把自己塞进件白色帽衫里,抓过钱包和家门钥匙抱起妹妹就往楼下冲。妹妹热乎乎的小身体贴在他身上,扒着他的肩膀,语气有气无力:“哥哥,别着急。”

“哥哥没着急。”

他揉揉妹妹的小脑袋,触过额头带下一层细细密密的汗水。

心疼像一把沉重的钢珠滚过心尖又坠又酸,他加快了脚步。


医院永远人山人海。

他排着队去挂专家号,又抱着plyfon坐在长椅上等了很久。plyfon睡睡醒醒始终不安稳,他直盯着等候室的叫号大屏,一遍一遍的确认红色的编号有在一格一格向上跳。


等了太久,他又实在不敢放任plyfon睡的太深,托了护士替他照看一会儿就钻进开水间接了热水兑温,把plyfon唤醒劝她喝下。高烧又睡了太久,正是最渴的时候,bas看她一头扎进纸杯里喝的咕咚咕咚咕咚响,藏着心疼皱眉头。

才终于叫到他。


护士把病历和就诊卡递给他,又摸了摸plyfon汗湿的小脸蛋权当抚慰,“4号诊室。”

他低头谢过护士,教plyfon和护士姐姐挥手,牵着她往前走。


儿科诊室的白墙上贴满了花草太阳小猫小狗的花哨墙纸,bas敲了两声门,听到请进二字才扭开把手,就看到一屋子小猫小狗的墙贴下坐着一个低头写字的大夫。


好年轻。


他有些顾虑却也来不及考虑许多,轻声打了招呼就赶紧抱着plyfon坐到诊室里明黄色的小椅子上。

plyfon一直很怕压舌棒,这会儿看见桌上搪瓷盒里塑封好的冰棒棍们,小鼻子立刻一抽一抽的开始蓄水,仿佛随时就要哭出声来,扯住bas的手贴着胳膊直往他怀里缩。bas低头拢住妹妹的长头发顺了顺,小声的劝她没事没事。埋首于病历单的大夫这才抬起头来看了看他,又把视线移向plyfon。


医生长了张有些冷淡的脸。


“我妹妹她在发烧。”bas解释。

plyfon缩在他怀里,吸着鼻子随时预备好抹眼泪。明明就已经病到站不住,揪着他手臂的指头却硬是用上了力气。他心疼又无奈的随她把脸藏进自己怀里,对医生露出抱歉的笑容。

医生的肩膀垮了垮。


他几乎看漏这个微弱的信号,医生的周身散发出一股淡淡的灰心丧气的味道。

Bas不受控制的想,如果他有一副兔耳朵,大概已经耷拉到地上了。


“几岁了?”医生接过bas手上的就诊卡插进读卡器。

“五岁。”

Bas把长耳兔在脑海里急匆匆的划掉再打着线圈涂黑,此地无银着提高声音抢答。

“你叫plyfon对不对?”医生却没有理他,曲起胳膊趴在办公桌上,歪着头问。

plyfon懵懵的抬头看了一眼bas,点了点头。

“量个体温好不好?”医生还是趴在桌子上,竟然撅着嘴对plyfon撒娇。

“你不说好就不让你走。”

那张冷淡的脸上滑出这样笨拙的台词,Bas看着这只长耳兔,忽然就有点想笑。他摇了摇plyfon的胳膊,对她说:“plyfon,回答呢。”

plyfon听见bas说话,犹豫的答了好。

医生这才从桌上拔起腰来,从身后的整理架上抽出耳温枪,撕开塑封小袋换了个耳套,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plyfon身边屈膝半跪,声音轻软:“借一下耳朵,不要怕。”

他拉着plyfon的小耳朵,极快的按了一下。

“38.5。”

他对bas说。

“要做个血常规,但抽血是上午。”god摸了摸plyfon的后脑勺站起身,坐回位置开始写病历,“我先开药,明天早上带她来空腹抽血。”

plyfon紧紧拽住他的手,喉咙里开始挤出类似求饶的黏声,脸热的发红泪水翻滚就要涌出。bas揉着头安慰几句,余光却看见医生划着钢笔写了一半病历,有些无所适从的偷眼去看plyfon。捏着钢笔的手指弯了弯,有些无措的搓。

长长的耳朵又拖在了地上。


“呐,不要跟哥哥哭啦。”

医生终于开口。

他看了一眼bas,“你看哥哥多担心你。”

医生探过长长的胳膊揉了揉plyfon的脑袋,“让哥哥去开药,你乖乖的。”

plyfon揉着鼻子仰头看医生,听见哥哥担心自己,松开手点了点头。

god把就诊卡递给bas,“检查单开在卡里,直接去二楼刷。”


Bas排在付款开药的队伍里,盯着墙上巨大的【专家风采】。

goditthipat。

可能是实在太年轻,他的照片在一众专家间显得格外醒目。和其他医生不同的是并没有什么【二十年临床经验】之类的描述,个人简介里列出了长长的学历和奖项。

照片里的god医生满脸严肃,甚至皱了点眉头,眼角却隐隐透着粉色,还是温柔的多。


他在想怎么跟妈妈交代。


住在清迈的外婆突然病倒,虽然并不严重也是急需照料,爸爸妈妈从前天就回了清迈,把兄妹俩留在家里。

临走前bas刚答应过妈妈要好好照顾妹妹。

现在可怎么说,才走一天就发了烧。


医院的纸杯有淡淡的塑化剂气味,涮洗几遍也没多大好转反而开始渐渐变软。他在开水间团团转了好几圈也想不到解决方案。

他知道plyfon一定要喝点水,他知道如果妈妈在一定会记得带上杯子再来医院。

而他是个泪包,不但没有用,还差点在开水间掉眼泪。


Bas脚步发沉的走回诊室,plyfon已经在旁边的小床上睡着了。

他伸手试一试额头,还是烫。


“吃了药吃让她多喝水,明天应该就会退了。”

他没注意到医生是什么时候站到他身后的。

“我有一刻钟的休息时间。”医生摊了摊手。

Bas无声的叹了口气,擦了擦plyfon汗湿的小脸蛋。

“好的,麻烦医生了。”

“还是学生吗。”

“嗯,今年读大三。”

“是个好哥哥呢。”god医生很轻的微笑。

“没有。”

Bas短促的笑了一声,截断话题去摇plyfon的手臂。

真没有。


“plyfon,起床了。”bas轻轻摇着妹妹的小胳膊,plyfon却完全没有苏醒的意思,皱着眉头哼了几声,继续睡过去。

god伸过头来看一看“要不然今晚住院吧,明天也赶得及抽血。”

医生顿了顿,“让她睡一睡有好处。而且今晚是我的夜班。”


Bas想了想,回过头的时候距离却有点近了。医生比他高出很多,身体透出温热的木调气味,混进的一点消毒水又把温度调低,是刚好的初秋。

他闻的过分清晰,距离真的太近了。


Bas退开一步,在不够宽敞的距离里大腿有些痛的硌在床沿。

“那麻烦医生了。”


医生用了很认真的眼神。

“我替你看着她,你回家去拿点替换的衣服。”


————


等bas收拾好东西又回到医院,时钟已经趋近六点半钟。

医院里的人流变得稀散,他迈进儿科楼层,眼前就是这样一幅场景。

plyfon抱着一只绒毛熊,和医生一起窝在儿童休息区的巨大沙发里聊天,方才还拘谨害怕要哭的人此时紧紧的黏住医生的胳膊贴在他怀里,医生侧着耳朵靠近她,很耐心的点头。


Bas抽了一整下午的神经这才缓缓松开。他晃了晃跑到发酸的小腿,把身体曲下来蹲了蹲。

看来plyfon很喜欢长耳兔。

也许等等就比喜欢我还要多了。


他有点失笑的重新站好,迎着god医生看过来的视线做了个噤声的动作,转身去开水间。


这次他记得带杯子了。




tbc

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
一封道歉信。


原本是个夏天就写好的故事

不懂医学,害怕露怵,坑在备忘录底

也看得出我根本不会哄小孩

原本的开头还写着热气和蝉鸣

实在不合季节了,翻新改写了一遍

连心态到写法都有了很大的变化

也已经从夏天走到冬天了


今天捞出来


能不能见人也是走完一阵寒来暑往

去迎下一场宇宙洪荒


评论(38)
热度(161)
© 路路路 / Powered by LOFTER